寫在前面
作為不孕症的專科醫師這麼多的歲月中,看著許許多多的夫婦在求子的路上努力!許多夫婦走過不孕,享受著苦盡甘來的成果!許多夫婦依然在不孕的陰影下奮戰不懈,但也有許多夫婦在無法承受不孕的衝擊下,黯然離去!其間有道不盡的喜悅,也有說不完的無奈與感傷!這些努力的過程我們參與了!分享了喜悅當然也也為一些挫敗而感嘆!
不孕症醫師手扎就是把這些衝擊與感觸,點點滴滴的記錄下來!這就是生活也是生命的過程!
不孕症很「遜」嗎?
早上看一位初診病患,事實上,她應該不算是不孕症的患者,因為她結婚只有4個多月,她來看我的原因是因為她公公一直希望他們夫婦去台北找位有名的中醫:保證一貼就會懷孕!其實去那看我倒沒什麼想法!只是讓我感嘆的是她的一句話「不孕症!我才不那麼遜呢!」不孕症是很遜嗎?也許這是某些特定人的想法!生病是很遜的嗎?或是不孕是表達能力很遜?不論是何者,其實心態是值得思考的!有誰願意生病嗎?尤其是因為一些問題使我們為人父、為人母的基本權力都無法達成!這種感覺我們深深了解,那種無法揮去心中難言及痛苦,甚至走過不孕的夫婦,對在走在不孕那段日子,提起來還是滿懷心酸!對於不孕夫婦而言,我常常因為無法讓他們盡快懷孕而感慨!雖然,我也知道這是無奈的事情,但打從我內心是非常能有那種感同身受的感覺,那種有口難言、夫婦共苦(有時是孤枕難眠)不足為外人道的無奈!能努力堅持去作人!怎麼會遜呢?應該令人佩服才對嘛!
Drs shopping
日前報導一對不孕症夫婦共接受了23次生殖助孕,最後才在某醫學中心做人成功終於懷孕!所以有不孕症患者鼓勵其他病友應該多看不同的醫生,以找到有醫德、醫術的醫生,亦即所謂的「Drs shopping」!我們對這個觀念比較持保留的態度。其實不論做多少次,在成功前都是很挫折與沮喪的!不孕夫婦要經歷這麼多辛苦的歷程,一則是人類生殖功能並不如人類的智慧一樣,為萬物之靈、高"物"一等,再則也表達人類生殖醫學有進步的空間!我們當然建議病友應該多比較、打聽不同的醫生,可是決定後就應相信你的醫生並積極的配合,因為時間不會等我們。但是所謂的「Drs shopping」是不會被主流醫師推薦的。因為這樣會讓妳限在「比較」的迷思當中,永遠都覺得會有更適合的醫生,而在原地踏步。只是醫療是一種專業的服務業,有極高的專業素養,再加上服務的特性(醫術及醫德),對病友而言如何分辨醫生的好壞,是不容易判斷的!尤其是在生殖醫學的領域更是如此!每每看到病友拿著一疊資料開始陳述一段段奮鬥史時,心中的感慨良多!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們做生殖科技的醫生大家要努力的!我認為每一位作不孕症的醫師,都會希望努力讓不孕夫婦能「走過不孕」懷孕成功!只是當越來越深入研究生殖醫學時,就越來越了解人類在生殖科學的領域上,還要努力再努力!
Just do it!
一直很喜歡 Nike 這廣告的主題: Just do it!在生活中,許多事情就是要做下去,光是想這想那是沒有什麼用的!所以,有時候在猶疑不決時,就會想到這個觀念! Just do it!現在這個廣告更將這種想法推展出來:一些因運動而受傷的球星,努力的去接受手術、復健、治療,然後懷著再出發的心情,重新在競技場上全力以赴!整個廣告影片以一種失敗、努力再站起來、坦然以對的精神,繼續” just do it” 我們生殖科技亦是如此!失敗了,檢討原因加以改進,再繼續努力! Just do it!當然,我們非常了解那失敗的感覺,有如運動員在奧林匹克競技中挫敗一樣,得再努力4年,才有機會再展雄風(也有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生殖科技最大的不同是讓不孕夫婦有種無力感,還有那種不甘心的感覺!似乎努力也是無法保證成功!但是,其實對生殖科技而言,只要努力,堅持下去,几乎都會達到懷孕生子的目標的!所以,許多時候一些不孕症夫婦,會有非常多的想法,但是人生有許多事情,只有做下去,才有成功的機會!對懷孕困難的夫婦,找到適當的方式! Just do it !
28!?
「28」!是年齡嗎? 是明牌嗎? 都不是。它是一個故事;它是一個醫學的故事!是由美國的小說家 Eric Segal 所描述的故事。故事其中一段發人深醒的一段對話:在哈佛醫學院新生的第一堂課上,有位白髮老教授步入講堂,在黑板上書寫了這個數字「28」!轉身看?全班的年輕人,淡淡著說出: 今天你們有幸走上醫學這個特殊的職業,卻千萬忌諱驕矜自大,誤以為醫師能主宰生死予奪,其實翻開謎底,醫學上可以治癒的特效藥只不過寥寥28種而已。(註)換言之,大部份的病是無法痊癒的!在我的醫療生涯近20年裡,當越來越資深時,言語、作法也越來越保守!雖然,醫療不斷的在進步,試管嬰兒的技術幾乎已成為常規的醫療,更莫論某些醫學一日千里!但是面對浩瀚的醫學領域,我們依然感嘆我們的無知與渺小!醫師不是萬能的!許多時候我們雖然無法解決疾病帶給病人的不適及痛苦,但是,至少我們可以同理心去幫助病人、安慰病人,並重視他們的感覺!因為有些時候醫僚人員的輕忽,會使得問題更嚴重甚至危及病人的生命!在生殖醫學的領域中雖然不至危及生命,但任何一個醫療行為都會影響懷孕成功的機率(而且14天後驗孕就知道),疏忽越多越不易成功,也讓病人經歷越多的辛苦!所以在生殖醫學的?域中,這個挑戰是嚴格而立即的,也使得我們更謹慎做每一次的思考及治療!

註:摘錄自黃崑嚴教授所著「醫師不是天使」

好累ㄜ
在一次人工授孕失敗後,不孕夫婦大嘆好累ㄜ!不想再做了!做一位生殖醫學的醫生當然是可以了解這種感覺!原本結婚生子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可是現在把精子放在門口都還無法懷孕成功,實在令人無奈與感嘆!尤其對女性而言,打針、驗血、、還可忍耐,但是,心情的起伏與無助的壓力,卻是最令不孕夫婦感到疲憊的!

雖然人類是萬物之靈,在許多方面確實是卓越超乎自然,但是在生殖功能方面人類卻不是以’量’取勝,或是依照「物競天擇」的原則來繁衍後代。雖然女孩子的卵巢有上佰萬顆卵子,但是終其一生只會懷幾個小孩,其他的卵子都被淘汰了!更莫論對男人而言,若是每一隻精子都能授孕成功的話,他會有一個半地球人類的後代!我們人類是利用如此高的淘汰率來孕育下一代,任何一些「誤差」,孕育之旅都會因而中斷,而無法懷孕!雖然無奈但也是人類越來越菁英的原因。

以目前生殖科技的發展,確實懷孕律也節節上揚。但是,就算是利用試管嬰兒的技術也無法達到百分之百的成功,何況並不是每對不孕夫婦都需要做到試管嬰兒才能懷孕,我們要根據不孕夫婦的需求給予適當的助孕技術。當助孕失敗後,確實會有強烈的挫折感及對未來茫然不知的無助感!然而當走過不孕,再回頭看時,這些失落的感覺會被為人父、為人母的成就感所取代,隨著孩子的成長,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堅持下去一定會成功的!

   
      不要把病人當提款機      
 

上星期看了「末代武士」後,深深被主角的執著和堅持理想而感動!因為我也是抱持著相同的理念在面對不孕症的夫婦!我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要用「同理心」來面對他們,應該幫他們找出一個「最佳的方法」而不是「最貴的方法」來達到懷孕的目的!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因為常有病人跟我說「我在某某醫師那做了????的檢查,打了????針,可是我還是不知道我的問題在那裡!」我深刻的想奉勸大家「不要把病人當提款機」!這句話是我常對藥廠的銷售人員所抱怨的!因為舉凡歐元升值(凡是價格永遠跟著會長的幣值走)、改變包裝(也不考慮有沒有需要)、新產品上市(與舊製劑差別有限)、、等,他們都有理由去調高藥價,這樣是會增加病人的負擔的!但是這些藥品幾乎是獨家或是已經用習慣了,要換又不太可能,而且有些藥確實是不錯的,所以不是自行吸收就是調整售價了。

每種商品的價格都有一定的思考方式來訂價,比較不易訂定的是知識的價值!一場演講值多少錢?也許3000~ 5000應該會有一普遍能接受的價值。那醫療呢?雖然健保已經訂了標準價格,但還是有許多領域是屬於自費的,例如:美容整形、生殖醫學、、等是屬於自費市場。至於生殖醫學則不太相同,因為生殖醫學還是有許多不確定性,不論用何種方式,試管嬰兒或人工受孕都可能沒有辦法達到百分之百懷孕的結果。而且許多檢查並不能完完全全顯示出人類生殖能力,即使所以的檢查都正常還是有些人不能懷孕!所以做一位不孕症的醫師是不是應該嘗試將複雜的生殖醫學以簡單而白話的方式,讓不孕夫婦都能了解他們處在的情形及可能的解決方案,而不是為達懷孕目的不擇手段!比如說,每一個病人都需要做腹腔鏡檢查嗎?每個病人都需要做全套的不孕症檢查嗎?每一個病人都需要做到試管嬰兒嗎?每一個病人都需要顯微注射嗎?所以我們應嘗試仔細的去評估每一對懷孕困難的夫婦,努力尋找一個比較理想的助孕方式,而不是為了懷孕不擇手段!就如同末代武士電影當中,我們應該有些執著堅持我們的原則去幫助想懷孕的病人。但也許會跟現代凡事皆要包裝,皆要花言巧語的宣傳技術顯得格格不入,但我們執著的堅持這項醫德為病人謀取最佳的利益,而不願把病人當提款機!

雖然試管嬰兒似乎有較高的懷孕率,但是有必要讓病人如此的辛苦、如此的花費嗎!我們是不是應該儘量由病人的出發點做考量,做有必要的檢查,選擇適當的助孕方式,而不是把病人當做提款機,利用醫學的權威不給病人思索的機會。我們常說「權力的傲慢」,但其實在生殖醫學的領域當中醫生也常常利用知識的傲慢給予病人不一定最適合的建議,讓病人辛苦走過不孕之路。

                             
    最好的治療 VS 適合的治療  
日前,在網路上看到一篇有關於我們護士的批評,該護士看了之後,整天處於低潮的情形,於是我們就把這個可能的病人資料調閱出來,來了解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發現病人在卵巢上疑似有一需要處理的子宮內膜異位瘤,事實上,病人已經猶豫了一段時間,而且也尋訪過不止一、兩位中、西醫師,也服用過一段時間的中藥,在我們看來,這個子宮內膜異位瘤並沒有獲得任何的緩解,所以,腹腔鏡手術是有必要的,而病人一直在猶豫要在哪邊接受手術,以我們的立場,我們當然希望從手術開始到術後的治療能一氣呵成,當然也包括術後的助孕技術,但是,我們並不認為,我們是唯一的選擇,所以在整個治療過程當中,我們的建議是比較保守的,尤其是我們並不知道病人的子宮內膜異位症(瘤)的範圍及影響的程度,這些都必須要靠手術才能了解處理的範圍及後續的動作,以及術後助孕技術的銜接,所以,我們的諮詢護士就建議病人決定好醫生,讓醫生做一完整而全盤的治療,而不是手術一個醫生,後續的助孕治療卻是另一個醫生,也因為子宮內膜異位症的變化比較複雜,不是每一個醫生能有共同的判讀與治療,接手的醫師,有時就會用比較嚴格的思考邏輯,來治療病人的情形,這對病人有時也是不公平,過份輕忽或者過度治療都不是最佳的抉擇,所以,當我們的諮詢護士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時,病人就認為,我們比較現實,似乎不願意只做手術或者後續的助孕治療,其實,當你愈了解某些疾病,例如:子宮內膜異位症,是不容易治癒,而且容易復發的,那如何趕快壓制它,使病人能懷孕才是最重要目標。
其實,有的時候,醫療也會像一個商品一樣,病患會去選擇一個適合他的醫生,但是,醫療是一完整而連續的過程,前後會互相影響,所以,若是將一完整的治療,我們硬要把它分割成不同的部份,而讓不同的醫生來治療,這樣對醫療,真的會是一個很好的方式嗎?結果會更好嗎?當然我們要檢討,是不是我們的醫術讓病人不能信任,那我們就要更努力,才能讓病人放心地接受我們的建議與治療,只是,有的時候,我們認為最理想的方式,也會因為每個人思想背景有些不同,而有另外的想法,我們也是有些為難的,不過,我們仍會秉持著;將病人當作自己的姐妹一樣來照顧,希望他們能心想事成。